第 1 章 · 加班到十一点
三十七岁那年,程未晞离了婚。
离婚手续办得很快,快到她自己都觉得不真实。两个人从民政局出来,前夫说”那我走了”,她说”嗯”,然后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走。她走了大概二十步,忽然想起来——他们连最后一顿饭都没吃。
那天是周三。她下午还有一个会。
升职是在离婚后的第三个月。部门总监,管十七个人。老板拍着她的肩说”未晞啊,你是我们最放心的”,她笑着说谢谢,回到工位上,看着电脑屏幕发了十分钟呆。
她算了一笔账:房贷每月一万二,还有十八年。车贷刚还完。父母在老家,身体还行,但每年体检都要钱。她自己的保险,一年两万。
算完之后她觉得挺好。至少数字是清楚的。
新来的同事叫周迟。
二十六岁,比她小十一岁——她后来才知道准确数字,当时只觉得”这孩子看着挺小”。
他第一天来报到,站在她工位旁边,说:“程总监,我是周迟。”
她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嗯。“她说,“工位在那边,电脑找行政领。”
他”哦”了一声,走了两步,又转回来。
“程总监。”
“嗯?”
“您桌上的绿萝快死了。“他说,“是不是很久没浇水?”
程未晞愣了一下。
”……我不太会养。”
“我帮您浇?“他说,“我家里养了七盆。”
她看了他两秒。
“随你。”
后来她回想,那一天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一个新人,一句关于绿萝的话。
但就是从那天起,那盆绿萝开始活了。
十一点零七分,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。
程未晞揉着眼睛,把方案最后一页改完,点了保存。窗外是 CBD 的夜景,写字楼一格一格亮着,像一块巨大的电路板。
她站起来,走到茶水间,想接杯水。
茶水间的灯是暗的,只有饮水机亮着一个小小的红点。
她刚要伸手,身后有人说:“程总监。”
她吓了一跳,转身。
周迟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两个纸杯。
“您还没走?“他说。
“你怎么还在?”
“改个东西。“他把其中一个纸杯递过来,“刚泡的。热的。”
程未晞低头看。
是一杯很普通的速溶咖啡,冒着热气。
她伸手接过来。
指尖碰到杯壁的那一瞬间,她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不是”咚”的一声,是”漏了一拍”——像一段音频里被剪掉了零点几秒,然后突然接上。
她站在原地,握着那杯咖啡,一动不动。
“程总监?“周迟说,“烫吗?”
”……不烫。“她说。
她转身走了。走得有点快。
回到工位,她把咖啡放在桌上,看着它冒热气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出手机,打开计算器。
她输入:11。
她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,删掉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程未晞,“她对自己说,“你三十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