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 · 第三次说亲
虞清让第三次被退亲,是在她十九岁那年三月。
那天雨下得很细,像有人在云上筛面粉。她坐在自己院里的廊下,看着院子中间那棵老石榴树,树干上有一道很深的疤——那是她十二岁那年爬树摔下来,顺手划的。
“三姑娘,“丫鬟青禾端着茶过来,声音小得像怕惊了谁,“前院来了媒人。”
“哪家的?”
”……没说。“青禾把茶放下,“只说,是替当朝那位来的。”
虞清让端起茶,吹了吹。
“那位”是谁,整个京城都知道。靖安侯府的世子,姓裴名砚,二十岁掌了刑部,二十三岁那年一口气抄了三家勋贵,血流到街上冲了三天。京里人背地里叫他”活阎王”,当面叫”裴大人”。
“去回话。“虞清让说,“我见。”
青禾愣了一下:“姑娘,前两回您都没见。”
“前两回是来退亲的。“虞清让把茶盏放下,“这回是来说亲的。”
她起身回屋,换了一件月白的衣裳,把头上那支金钗摘了,换成一朵素绢花。
“姑娘,“青禾忍不住问,“您不怕?”
虞清让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。
“我怕。“她说,“但我更想知道,是谁在替我算账。”
前厅里,媒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脸上堆着笑,笑得像贴上去的。
虞清让行了礼,坐下。
“裴家是什么意思?“她开门见山。
媒人愣了一下,大概没料到这位三姑娘这么直接。
“裴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媒人斟酌着,“想问问虞三姑娘,愿不愿意。”
“愿意。“虞清让说。
厅里静了一瞬。
媒人张了张嘴:“姑娘……不问聘礼?不问日子?”
“不问。“虞清让端起茶,“我只问一句。”
“姑娘请说。”
“裴大人为什么娶我?“她抬眼,“我被退过两次亲。京城里比我好的姑娘,一抓一大把。他挑我,总得有个理由。”
媒人的笑僵在脸上。
半晌,她才低声说:“裴大人说……姑娘会问这句话。”
虞清让握着茶盏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他还说什么?”
“他说,“媒人顿了顿,“‘她若问了,你就告诉她:因为她也想知道是谁在算账。’”
雨忽然大了。雨点打在廊檐上,噼里啪啦,像有人在头顶上倒豆子。
虞清让坐在那儿,很久没说话。
然后她笑了一下——不是高兴的笑,是一种”果然如此”的笑。
“回去告诉裴大人,“她说,“我答应了。”
“姑娘!“青禾在后面急得直跺脚。
虞清让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。
“青禾,“她说,“我这辈子最恨的,不是被人退亲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被人当成傻子。“她往外走,“他既然知道我恨什么,那至少,他没把我当傻子。”